文/李书玲

使命和价值观发生根本改变的真正原因在于,个体或者企业对存在意义的追求是一种信念,这种信念与其说源自大脑的理性思考,不如说源自心灵的动念。
 
随着个体或者企业能力和影响力的增加,追求也会发生变化,往往会经历从“满足个人需要”到“承担社会责任”再到“追求崇高使命”的过程。这个过程就像是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中的渐进的过程,比较容易理解。问题是,被目标或是欲望偷换的使命,有一天能够变成真正的使命吗?模糊的价值底线能够变清晰吗?又或者价值判断依据意味着一定的假设选择,有一天也会发生改变吗?事实证明,答案是肯定的,虽然概率不一定很高。

首先,以“大义名分”为旗帜追求企业的目标,更容易形成对员工、尤其是优秀员工的吸引和凝聚,也更容易牵引各种社会资源对于企业的支持,这也是“使命被目标或欲望偷换”最重要的驱动因素。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排除“说的多了、久了就变成真的了”的情况,一开始企业家或者企业提出了高远的使命,或许自己心里并没有太当回事,主要是给员工看的。但是慢慢地,说得多了,被更多的人知道了、期待了,企业家和企业不好意思不去做,或者真的觉得应该这样去追求,使命就渐渐地从“只是挂在墙上”到“变成真的了”。另一方面,如果大义名分只是一种说法,而并未付诸于真正的行动,一开始或许能够起到调动员工和争取其他社会资源的作用。但是时间久了,言行上的不一致便会引发各种矛盾和大家的疑问,大家便会慢慢地发现其中的真相,大义名分的号召作用就会失去,甚至会引发质疑和更大的负面作用。企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也有可能慢慢地朝着使命的方向去努力。

其次,价值底线的模糊很可能是因为太过强烈于追求某个目标而导致的短期行为。使命和价值观从终极上是一体的,越是高远的使命越需要价值观的基础。两者之间的不一致,最终会导致相互之间的制衡。也就是说,价值底线的模糊从长期来看,不仅不利于使命的实现,反而会给企业带来重大风险。如果是为了追求个人的目标而没有价值底线,结果将更加危险。因此,即使短期内存在价值底线模糊,企业最终也会出于对使命的强烈渴望而在经历挫折后不断修正价值观。

再次,价值判断依据会因为生活中的某个境遇而发生改变。曾经有一位非常有经营管理能力的企业家,所带领的企业短短几年就成为行业内的知名品牌,企业规模和影响力足以与行业第一的企业相媲美。但这位企业家对于人性的假设是恶的,认为人性总是贪婪的,只有“满”才有可能“不贪”,同时企业似乎也没有什么更为高远的使命追求。因此在企业内部的管理当中,对于员工的管理一直采用“强激励+斗智斗勇”的方式,一方面用持续加高的收入预期驱动员工不断完成更高的销售任务,另一方面用“斗智斗勇”的方式压制员工的各种博弈和投机行为。企业家基于自己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和超强的能力,将所有能干的下属全都管理的服服帖帖。结果是这个企业聚集和培养了大量能干的员工,但整体的文化氛围却是冰冷的,员工对于企业家是“怕”的。能干的员工之所以没有违反公司的制度,并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不敢。员工跟企业之间的博弈始终存在,只是迫于企业家的强势而暂时没有出现重大问题。但从长期来看,这个企业面临着对企业家个人的强依赖以及规模扩张后企业家管理跨度无法支撑的风险,更谈不上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命题。

问题的源头在企业家自己,而企业家本人似乎很难改变自己的假设。直到有一天,随着企业家本人阅历的不断丰富,他想起这么多年做企业的经历,竟然发现最感动自己的并不是所谓成功的瞬间、被众人称赞和仰慕的时刻,反而是两次与员工分享的事件。一次是创业初期,公司的发展受到环境的影响而遇到困难,自己拿出家里的钱给员工发工资,结果当前的业绩不仅没有预想中下降,反而超过往年。另外一次是公司业绩实现历史性的突破,自己拿出盈利跟所有员工分享,看到员工拿到钱去改善各自的生活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正是因为这样看似突然的领悟,让企业家发现,生命中最感动自己的瞬间都是与别人分享、帮助他人的时刻,让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于人群温暖的需要,从而慢慢强化心底里“为他人”的念头,而企业的使命也由此得到升级,价值判断依据也发生了悄然的改变。

事实上,使命和价值观发生根本改变的真正原因在于,个体或者企业对存在意义的追求是一种信念,这种信念与其说源自大脑的理性思考,不如说源自心灵的动念。大脑的思考受到经验的影响往往存在路径依赖和线性逻辑,似乎是很难发生方向性的改变。而心灵的动念则是非线性的,因为一次领悟或是一次深刻境遇的启迪,就会瞬间产生新的念头。心念一转,所有的逻辑都将发生彻底改变。从这个意义上讲,对于个体和企业的发展与改变,我们应该始终保持积极的预期,只要在努力,只要在追求,就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机缘,很可能发生瞬间的改变,带领越来越多有能量的个体或企业走向“为社会、为世人”的追求当中,从而使得我们生活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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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玲,和君咨询合伙人,本文节选自作者专注《组织设计——寻找组织建设的规律》,机械工业出版社,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