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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拥有达·芬奇、米开朗基罗、但丁、拉斐尔、薄伽丘,圣三一桥、老桥、梅蒂奇家族,足令黄永玉“慌乱,自作解脱,被伟大的前人牵着鼻子跑,连挣扎也谈不上”,体悟到“千余年来意大利大师们的宏图伟构罗列眼前,老老实实膜拜临摹尚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调皮泼辣和个人性格的表现”……

 
一个意大利语叫Frenze、现在被称为“佛罗伦萨”的地方,有一个非常诗意化的笔名“翡冷翠”。这是诗人徐志摩的译名。尽管上个世纪上半叶的人都这么称呼它,但是,现在的人们并没有将它淡忘或遗弃,因为其中散发了徐志摩赋予它的诗情,同时,又因为画家黄永玉以翡冷翠的生活记忆和丹青笔墨唤醒了人们思古之幽情。
 
无论是在拉丁语还是在意大利语里,翡冷翠名字的含义都是花城的意思。它以一朵百合花为标志。1991年,黄永玉先生作了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的旅行和居住,这里到处都是美妙的中世纪建筑和灿烂的古典绘画,在他所到过的地方,都有他和他的画架伫立的记录,这就是他的写生和与他的生活相关的艺术。
 
……
 
黄永玉有两支笔,一支是画笔,一支是文笔。画笔从速写、国画到油画都画,文笔从散文小品到电影剧本都写,不拘一格,但永远有黄永玉的个性。1991年春天夏天,画家黄永玉完成了他两次丰盛的艺术旅程后,写成一篇韵味醇厚的艺术散文集:《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
 
出莱颇里,左手进城,右手一公里左右的平路之后上菲埃索里山。听听法朗士如何称赞这座镶嵌着无数古老高雅建筑,为浓荫掩映的名山吧!
 
……亲爱的,这是一幅多么奇妙的图画啊!世上再没有如此精致优美的风景了。创作翡冷翠周围诸山的上帝是一位艺术大师……
 
我有幸住在热闹的城市和宁静的山峦之间,上哪里都可以。半年多来我很少进城。说老实话,出名的《大卫》、大教堂、老宫、乔托的《犹大亲吻》、马萨乔的《失乐园》……看一次、两次、三次还不够吗?其实我是年轻时期早就成为它们的背诵和自我陶醉着了。眼前不过是求得个面对面的实证而已。对了,求得个面对面的实证的快感,可能是人生历程中的重要激素。
 
我几乎把全部时间放在劳作里。意大利熟人免不了笑话我:你来意大利干什么呢?最出名的三样东西你都没有兴趣……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风景、酒和美女。
 
我有一只很出色的带画架的画箱,是在一间历史悠久的画具店买的;一具满意的三脚架,是在巴黎买的;一个漂亮的手工牛皮背袋,容得下我想象中室外绘画作业所需要的一切杂物——卫生纸、饮水、板烟、烟斗袋、火柴、小刀、烟火盒、照相机、胶纸、钱包、笔记本、调瑟盒、水罐、眼镜盒……
 
最让我头疼的是油画框和画布。每天早上我几乎是全身披挂地带着这些行头去流浪四方。画框拆散捆成一捆,画布卷成一个筒,到地之后架起来,再用胶纸把画布粘在画框上。画完如法地拆下来卷起。
 
这一批随手携带的行头,少说也有20公斤,虽说重,比起当年劳改农场自背行李的奴役架势,却是轻巧多了。我神圣而虔诚地追忆有解放军监督的3年奴役给我打下的基本功,是我在67岁的芳龄期间,在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伟大光芒照耀下,或是零度的寒风之中还能从容自若地表现那人类和亲切的朋友们一律称之为美好的那点东西。
 
哎!人市场为自己的某种自以为快乐的东西而历尽煎熬。背负着这些冻死的时候,我想起了唐三藏。

出莱颇里右拐向菲埃索里山走去的这条路,开始还有几件古老的住家和咖啡店,再过去,就是开阔的园林了。一个重点站在停车场,一些野花丛生的浅坡……有这么一段休止符式的间歇,就来到另外一种山居景象的菲埃索里山脚下。远远传来瀑布轻微的声音。讲究而安适的菲埃索里风格的生活从这里开始。


一天,一位素昧平生的年轻人在征得了正在街头画画的黄永玉先生的同意后,为他拍了几张照片。几天后,先生画画的照片登在了翡冷翠当地的报纸上,还配了几行文字——

艺术家的勇气
 
嗯,持续几个钟头地坐于巴第亚桥和法安提那街交界的交通繁忙的路口是需要勇气的。这位画家带着东方人特有的耐心,全然不顾擦身而过的车辆。日复一日地,从巴第亚桥望上去的菲埃索里山的景致,便显现在画面上了。
 
黄永玉的翡冷翠之行,充满了创作的欲望,行前有计划,每日有安排。他说:“我想不出比画画更有意思的事。不画画,岂不可惜了时光?”所以,他满载着收获,还经历了那些有意思的生活。

本文根据黄永玉散文集《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以及国家博物馆副馆长陈履生散文《黄永玉的翡冷翠》改编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