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是一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古城,那里有中国唯一现存的宋代城墙。赣州市的旧城区沿袭了赣州古城的原址。自宋代至清,赣州古城一直有“千年不涝”的说法。所有的奥秘其实就被埋在了古城地底下的福寿沟。 

北宋熙宁年间,刘彝任赣州知州。当时的虔州城三面环水,水患不断。尤其是贡江洪水暴发时,洪水每每倒灌入城。几年间,刘彝对赣州原有的城市下水道进行了大范围的改造。首先,刘彝将下水道加宽,并用砖石砌垒,管道成方形,最宽90公分,最高180公分。同时将下水道的范围变大,覆盖了古赣州城的每条街道。刘彝还根据赣州的地势,采用了分区排水法,建立了两条排水干道,即福寿沟。 

福寿沟其实是两条沟:福沟和寿沟,“寿沟受城北之水,东南之水由福沟而出”。 

两沟大致以文清路为界。其中,福沟自南门开始经建国路中段、均井巷、攀高铺至八境路,在这条线以东的沟道属福沟系统,集水面积约2.3平方公里,主沟长约11.6公里,通过水窗口、刑祠庙、八境公园3个出口流入贡江和八境路(北门)出水口注入章江。寿沟自新赣南路、大小新开路、西津路至西门。在这条线以西、以北的属寿沟系统,集水面积约0.4平方公里,主沟长约1公里,通过西门口、城脚下2个出水口经过护城濠排入章江。 

两沟全长12。6公里,对应地上区域2。7平方公里。因走向迂回曲折,形似篆体的“福”、“寿”二字,故名“福寿沟”。 

历史上,福寿沟历经多次维护、疏通,解放后也曾经逐段进行清理、修复和改建,至今仍然承担着老城区近10万居民的日常排污功能。令人称奇的是,在900年前的古赣州,当地人口不足1万,但据专家估算,按照福寿沟的设计排水量,即便在如今的排水量上提高个2、3倍都不成问题。可以说,刘彝在改造福寿沟时竟然超前预估了900年!

万幼楠是最早进入福寿沟实地进行考察的专家之一,他描绘了当时进入福寿沟所见到的景象:他下的福寿沟是上游管道,管道内经过几代维修,能见到不同时期的材料,最早的砖能追溯到唐代。福寿沟所用的建筑材料是石、砖和三合土。万幼楠认为,石块、砖和三合土是环保、低碳的下水道建筑材料。这些砖石在地下会老化甚至崩塌,但是只要维修人员换掉坏的那几块,一疏通就好了。现在我们用的涵管则是用水泥做管道,水泥时间久了以后会风化,里面的沙子会漏出来,这就让空气进入到水泥内部,空气进去会让水泥内部的钢筋生锈,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水泥建筑损毁。为什么900 年的福寿沟能够沿用至今?这就是原因。 

万幼楠回忆说,他当时留意到脚下的水流“嗖嗖”地非常快。刘彝当年在改造福寿沟时,巧妙地利用赣州的丘陵地势,增加了管道的坡度,利用高落差提升水的流速。万幼楠介绍说,刘彝还因势利导,采用就近排水法,管道不是集中在几个口出水,而是开了十二个排水口,就近排水。只要一下雨,旧城的雨水很快就不见的原因。万幼楠说,如今有的城市下水道还是集中排水口,水的运程长,就容易出现拥堵、倒灌。 

管道只是第一步,刘彝最大的贡献是发明了“水窗”。这个水窗的巧妙之处在于:每当江水水位低于水窗时,即借下水道水力将水窗冲开排水;当江水水位高于水窗时,则借江水之力将水窗自外紧闭,以防倒灌。刘彝让排水口附近的管道现成多层断面,将坡度增加到普通管道的4倍,这样就形成了足够的水压可以冲开水窗。据史料记载,这样的水窗共有12个,但其中六个已经无据可查。 

刘彝建造的水窗是木头百叶窗式闸门,早在1963年,那些老式木头闸门全部被换成了现在的铸铁闸门。现在的闸门更像炼钢炉的炉子盖,并且是从上面翻下来。此外,古代的木头百叶窗的门轴也不在顶部,而在侧面,好像现代的百叶窗。而这里原本也不是古水窗的原址,在1956 年建设八境公园时,政府将园内的出水口(古水窗)改至涌金门。 

福寿沟的奇妙不仅在排水管道,它还有几十个配套的大小蓄水池。刘彝当时在城内修建了凤凰、金鱼、嘶马三个大池塘,并将其它几十口中小池塘连通起来,大大增加了遇到暴雨时福寿沟的调节容量,目的就是减少街道淹没的面积和时间。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古籍中所提到的这大小几十处水塘目前已经所剩无几。据万幼楠调研,古福寿沟系统80%的蓄水池已经消失了。现在,后来者只能通过荷包塘、蕻菜塘、清水塘这些残留的地名,去遥想当年那座被水环抱的江城了。 

除了地下水沟、水窗以及蓄水塘,足有七八米高的古城墙则是赣州城防洪网络的最后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赣州的城墙是目前中国发现的历史最早、保护最好的砖石城墙。为什么赣州保留了3664 米的城墙,而在中国其他地方却很少见?因为即使在今天,临江面的城墙还起着防洪的作用,所以才被保留。 

史书记载,公元1087年,刘彝因“善治水”,被召回京师任“都水丞”,这一官位相当现在水利部副部长,69岁的刘彝病故在赴京途中。临行前,不知刘彝会不会在波涛汹涌的贡江边站一会儿,欣赏自己的杰作呢? 

 

赣江,它承受了中国厚重的文明发展史,也承受了江西人勤劳、勇敢、艰辛的汗水与泪水。在这条江上,似乎依然能听到那抑扬起伏的拉纤的号子和船工的歌声,能望见首尾相接长龙一般的运输的船队。在这条江上,不知上演了多少历史活剧。苏轼被贬走过这条江,黄庭坚上任走过这条江,欧阳修葬母走过这条江,文天祥被囚走过这条江……

 

本文根据2010年8月《外滩画报》文章《揭开江西赣州千年不涝的秘密》改编而得

原作者刘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