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讲完大势观澜,私底下会有很多人和我讨论,或者跟我切磋。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每年对形势的判断,对未来发展方向的把握,是一个战略方面咨询师的必做的功课。今年该讲些什么呢?按照玛雅人的历法,2012年是一个时期的结束,甚至被人解读为2012年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类似地,很多宗教和玄说都认为2012年是一个大变之年,所以今年我取了一个题目是:什么改变世界?

文/王丰

  

这是互联网上流传的一张很有意思的图,名叫三个苹果改变世界。亚当夏娃偷吃了个苹果,人类从此诞生了。一个苹果砸到了牛顿的脑袋上,牛顿受此启发,创立了经典物理学。而第三个苹果就是,2011年去世的乔布斯创立的苹果公司,他改变了音乐、电脑、手机等众多产业的走向,开创了名副其实的苹果时代。很有意思的是,第一个苹果反映的是人类的起源,意味着人性的启蒙。第二个苹果是反映了人类从蛮荒时代逐步进入科学理性时代,意味着科学理性的启蒙。而乔布斯最崇尚的是科学和艺术的结合。他并没有说,我的苹果产品技术多么先进,而是说我的苹果产品是科学和艺术的完美结合。这三个苹果联系在一起看有点意思,到底是什么东西改变世界,人性?科技?还是科学和艺术的结合?

回顾一下,2010年大势观澜我讲了三个关键词:规律、速度和新潮。2010年的年会上我说世界上规律最质朴的,常识是永恒存在的,它仍然没有变,尽管2010年的时候经历了2008年2009年大的波动以后,那规律有没有变呢?我说规律没有变。第二就是速度,在中国这样的商业格局下,企业发展速度至关重要。第三就是新潮,企业必须自我革新。这是2010年我的观察和趋势判断。2011年我的判断仍然是三个关键词,第一个是“失重”,中国的经济在失重,中国的社会也在失重,我觉得这个判断还是比较正确的,去年股市充分反应了这一点,代表中国经济“重量”的金融企业的市盈率降到了历史最低水平。第二个是“分化”,整个中国的分化仍然在加剧,差距不是变小,各类差别如国企和民企、城乡等等仍然在加剧,没有缩小,这个判断也没问题,还是比较正确。第三个是“微力”,这已经成了和君的流行语,微力渐成威力。我说的这些关键词在未来的走势上仍然起着作用。要理解今天我讲的三个关键词,一定要再我之前讲的关键词基础上再去理解。

关键词之一:科技创新

事件1:2011年全球智能手机加平板电脑的出货量首次超过PC机加笔记本电脑。全球移动应用软件下载数量达到150亿次,苹果itunes商店向全球开发者分配40亿美元。这完全是一个虚拟的电子市场,无中生有的数字世界,在现实的物理世界之外衍生出来的,消费量很大,背后隐藏着很多商业机会和变化。

事件2:去年我去泰国考察农业时发现,随着生物技术的发展,现代农业呈现工业化生产的特征。育种率、胎死率、健康率、料肉比等等一系列指标就像工业仪表一样可以精确控制。农业生产指标一大堆,而且全都可控,很厉害,跟工业仪表调控一样,这就不传统的小农经济的生产状态了。现在把生物技术工业化了,给我的感受非常深。

事件3:自2000年以来,全球专利和商标的注册量的增长率一直远高于GDP的增长率。19世纪全球人均GDP年增长率是1%左右,20世纪在2%左右,而21世纪以来是3%左右。大家说去年的形势很不好啊,但是我想如果你回到100年前,当时中国刚刚完成辛亥革命,军阀混战,处于那个时代,你岂不是更悲观和绝望吗?跟一两百年前相比,我们现在的社会、科技已成熟先进多了,抵御风险的能力也强多了。

首先,我最突出的感受是:与过往历史相比较,现今的科技发展是实实在在的,人类比以往有更多的智慧和手段解决当前的危机。因为我遇到太多的客户,不知道怎么干了,或对大的形势很悲观。但我想,当你假定的让你悲观的这些条件都出现时,难道这个地球就不转了吗?我们的社会就不会往前发展了吗?我相信只会越来越好,即使中国股市去年表现那样,并没有引来大的经济动荡。如果股市好起来,那又会怎么样?如果前提条件换一下,我们观感全部不一样。如果条件换一下,现在的这些危机会促使你发生一次蜕变,危机孕育的仍然是更猛烈的发展机遇!好日子更在前面呢,现在的危机是在逼迫我们做一些改变。

其次,过去描述电子产业发展的摩尔定律依然继续存在。智能终端的发展速度,每两年会翻一倍,发展极限总是不断在突破!你总是认为市场饱和了、到头了,其实不然。每人都有手机了、电脑了,还会咋样?所以我觉得摩尔定律依然存在,发展的极限仍然在突破,这就是科技进步。

第三,智能终端包含大量的用户消费特征。电影《碟中谍4》里面有很多未来的东西,你想象不到科技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例如,采集用户视网膜的Portal、用户数据的Profile、各种用户属性等等科技手段已进入人类生活。人类真实地从物理世界开始进入到了数字世界。新的强大的商业模式必然都是“端-管-云”协同的最辉煌景象。未来有潜力的商业模式一定是有一个终端切入,就像我们做咨询项目,有一个和客户接触的界面,这是端。关于终端的设计,可能以PC机为终端入口,也可能以智能手机为端入口,还有其他可能的端入口。第二是管,终端建立以后,怎么去管理这些终端,怎么管理这些终端所产生的信息和用户,怎么管理你的服务,这变的很重要,就和苹果商店一样。最后是云,云是什么?云是自组织,所有的用户自动产生能量、自动产生需求、自动产生供给、自动产生大量的信息,就向天上的云彩一样,它是不定的,随时漂浮,未来的商业一定都是这样的,它是一个端管云协同的辉煌景象,谁能把这东西做出来就跟苹果一样。昨天我看了一个报纸,苹果在去年手机销量也是全球第一的,卖的这么贵,诺基亚才几百块钱一部,都卖不出这个量,卖这么贵的手机全球销量第一,这意味着什么?你说全世界消费者没有购买力吗?当你看完苹果,挺有购买力啊,只是你能不能做出这么一个端管云的商业模式。

另外,我要提醒大家一点:缺乏文化精神的“科技机器”是没有前途的!看一些科幻小说,都在不断地提醒这个事情。人类科技的发展最终也有可能制造出科技怪兽,有生命力的科技都是在演绎文化!就像苹果一样,它是一种文化。所以我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我不看好一些网上商城,因为我觉得它们没有演绎出文化。它们可能打造出来一台科技机器,也可能会挣钱,股东会挣钱,员工也会挣钱,但我觉得它们将来很难自我独立的发展壮大,文化和精神层面上存在缺失,而且对整个中国商业氛围有可能是破坏性的。如果它们破产的话,我想会更有利于中国电子商务的发展,也会有利于整个中国商业的发展,我们就不会把商业简单的理解到价格上去,理解到简单的服务上去,这些东西很可怕,你把消费者引导到那个方向上去了,这些东西是缺乏文化精神的。打造出这样一台机器,很可能沦为美国亚马逊公司的附庸。但QQ、淘宝就不一样,它都是有文化的,不管它的文化你去怎么评价它,但它是自成体系的一套文化系统。所以我要呼吁,科技和文化必须相结合。

启示1:不创新,毋宁死!未来发展趋势就是这样,科技创新发展到了每个人都必须创新自己、改变自己,否则在这个社会都难以立足。

关键词之二:心灵觉醒

事件1:2011年中国各级政府部门向大众公开预算。政府如何花钱正式进入公众的视野。各类对此的解读文章、教程和视频风靡网络。优酷网上最火的一个视频就是告诉你中国政府的预算是怎么花的,做得非常好,具有普及和批判精神。你会发现大家开始对这个东西有意识了,不管现在预算做得怎么样、或者它有多大漏洞,这都不重要,只要这个东西开始,就跟飞轮一样的,它启动了,它就会越转越快。这个事件不是个小事。政府的公共预算,不管大家现在有再多的抱怨,对这个问题,历史上最崇尚市场自由主义的学者弗里德曼曾说过,“政府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抱怨政府?政府也不过是个手段而已,在于你如何使用它。”

事件2:深圳红十字会在郭美美事件后捐款几乎为零。温州动车事件微博引发的巨大的民意力量,24小时内新浪微博话题达到近千万条。今年春节期间中国网民热炒的“韩方大战”,不论其最终结论是什么,都反映了互联网引发的舆论力量。中国的民意和心灵上的东西已经不是原来的状态了,而且在引导着很多事情的走向。

事件3:中国社科院出了一份报告,中国各个年龄阶层社会心态的分析,上面有段话分析得特别好:“60后”微博上好为人师,制造深度话题,“70后”微博上好交友,“80后”对微博的话题参与和活跃度较高,“90后”基本是娱乐。你发现每个时代的人心灵也不一样,我觉得这也是好事,心灵真的觉醒了,不涉及任何的价值判断,都是时代发展的产物。很多老一辈看不惯90后,觉得90后整个都是在娱乐。昨天我和一个企业家吃饭,她讲到一件事情,她问她女儿需要什么,女儿想了想说:我什么都有了,好像没什么需要的。90后、尤其是00后,还会为房产问题考虑吗?在座各位做父亲的,你为你的儿子早就想好了。你不能怪他娱乐至死的精神,是因为你为他做了铺垫,他什么都不缺了,你让他再辛辛苦苦打拼房子,有必要吗?没必要。所以他只能去娱乐了,但是你发现他的心灵是解放了,没必要过像老爸你一样的人生。这个很重要,很有意思,但总体上反映了他在所处的生活和环境条件下,心灵成长的自由,你不能用一个标准去判断它是对还是错。

对此,我第一个感受是,中国经济发展的“量”会降下来,但是“质”会提上去,这能保证中国经济在未来二十年继续发展。只重“量”不重“质”的企业危机开始显现!未来中国仍然会延续增长,原来只是“量”的增长,但没有解决“质”的问题,下一轮的增长全部来自于此,因为心灵开始解放,很多人开始重新思考,最后能释放出这样的生产力。但对过往成功的很多企业来说是致命的!因为它的老板是在“量”里面生存的,没有在“质”里面生存过,这会引发很多企业的危机。只重“量”不重“质”的企业危机很大,现在很多庞然大物一点都不可怕,在我做战略的眼里看来,它真的是死路一条,它太重“量”了,它的文化基因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对于巨无霸的企业,大家千万不要觉得可怕,它都是在下一轮经济增长中直接被消灭的对象,包括大型国有企业。如果看清这一点就知道,机会有没有?有。增长有没有?有。但增长在什么地方?我们必须要考虑觉醒的方向。

第二个感受,张五常说过一句话,“一个国家无论经济搞得怎样了不起,学问搞不起来就呜呼哀哉”。给人民发展文化和学问的自由是社会和谐的重心所在。像一个春晚,大家都觉得不得劲,为什么?它是在政治意识形态下做的。你觉得春晚越来越没有意思,因为没有给春晚以自由,于是越来越不和谐,民意调查指数越来越往下降。就是这个问题。

文化和教育迟早是要彻底放开的,一些市场边缘性的文化产业,例如教育产业未来存在重大的发展机遇。这些产业前途无量,因为心灵长期被束缚,它要找到新的方向,它要觉醒,必然会推动产业这样做。整个人类的教育事业和文化事业,都面临着全新的机会。所以国外投教育的基金也非常多,都是有道理的。

启示2:用心思考而不是用脑思考!我们的脑袋束缚了我们的心,对我们很多的咨询师来说尤其是这样,脑子里装的是知识,而心里的感受是常识,我们很多人会犯有知识没常识的错误。用心思考还是用脑思考,决定了你对世界的根本看法。

关键词之三:社会变迁

事件1:2011年我国内地新出生人口男女比例接近120:100,全世界最高。到2020年中国适婚男性要比女性多出3000万到4000万。这对我们的社会将产生重大影响,我们的社会可能会变得越来越阴柔,因为女性变成了稀缺资源。男女、阴阳不平衡会产生很多问题。很多电视节目越来越脂粉气,男人越来越女性化。多出来的男人你说他干吗?这真是个问题。对我们的商业、社会决策都会带来重大影响。

事件2:2011年中国正式启动事业单位的改革,将现有事业单位划分为承担行政职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和从事公益服务三个类别。整个社会的治理成本太高了,市场化改革的方向不会变。中国的改革仍在继续,从国企,到事业单位,到政府。它不可能是全面革新式的改变,一定是渐近式、妥协式的改变。中国社会仍然在进步,没有倒退,尽管会有很多的不满意,但看起来中国社会进步的方面要远大于它的退变的方面。

事件3:2011年公安部“清网”行动抓获各类逃犯数万名。这意味着什么?要知道欧洲有些小国的人口才多少,圣马力诺不到3万人,我们的逃犯就有数万人。“亮剑”行动共破获侵犯知识产权和制售伪劣商品犯罪案件近3万起;“打四黑除四害”专项行动查办案件13.2万多起,捣毁“四黑”场所2.8万余个;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打掉涉黑组织400多个,铲除黑恶势力团伙3900多个;打击电信诈骗犯罪,破案近5万起!可见敌对分子真的不少,破坏社会和谐的分子也真的不少,除以中国多少个县、多少个市,可以算一下。另外,抓一个逃犯要花多少钱?为解决这一问题,中国的开支有多大?南京一个抢劫犯抢了20万,可满大街贴的通缉令,光A4纸和打印费都不止20万了,社会成本很大。

对此,我的感受是:中国社会矛盾重重,但不会引发大的社会动荡,但有可能在一定时期内出现社会溃败。“社会溃败”是熊培云在《重新发现社会》这本书里面用的一个词。我们大多数人会“打酱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社会上匡扶正义的事情会越来越没人做。敌对、黑恶势力和不良文化越来越成为一种通俗文化,整个社会出现溃败。溃败完以后才能突然焕然新生,社会进程一定是这样的,它必须先到衰到底,再愤然向上。现在大家对社会各种不良现象有抱怨,就是处在这一进程当中。

其次,社会变迁过程中带来的人口差别、城乡差别、地区差别、产业差别等等既可能是危机,也可能是机遇。费正清用的“差序结构”讲得非常好,差序结构在大的社会变迁过程中不断地演绎,一定是有差别。所以要抓住最大的机遇,避免危机,资源不是平均分配的。

在社会自组织力量不够强大时,社会的治理成本会日益高涨,与安全和维稳相关的产业会大发展。没办法,对内维稳的安全开支肯定超过对外的军费开支,这是中国目前的问题。

启示3:“hold”不“hold”住,这是一个问题!对于中国社会出现的各种问题,需要不断地观察和体会,最终它一定还是能够解决的。

大势前瞻

今年,我提出未来大势发展的三个关键词,第一是“科技创新”。科技已经在彻彻底底和实实在在地改变我们的生活和商业模式。第二是“心灵觉醒”。每个人的心在摆脱束缚、桎梏,在追求自由、旋转。第三是“社会变迁”,中国社会也在酝酿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把这三个关键词结合在一起看,我想一个词来表达,就是“实在”。年前我和一直在美国做科研的亲戚聊天,他说在美国生活不得劲,没有希望了。我想,到底差异在什么地方?或许,我们在中国生活,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但过的一种真正实在的生活。而美国人看起来制度健全,但过一种虚幻的生活。我们中国科技不好,心灵上有很多问题,社会也变来变去,但这就是实实在在,不断的有东西折磨你,又不断的让你看到希望,这就是实在的生活,中国社会就好在这里。美国人呢?没人折磨他,他也不知道希望在哪,所以过得不踏实。中国人过得实在,你老是欲望得不到满足,又不断地让你满足一点欲望,这是中国人的革新时代。最重要的是在这个面前,取决于你内心的态度是什么?

这引发了一系列的思考,那么怎样看待当前的宏观形势?我认为,迷茫和失落主导了美国的情绪;胜利者的心态和隐忍主导了中国的情绪。美国人出的那些招,就是在迷茫和失落的状态下瞎出招,最后全帮了中国人,这很怪。美国人对中国的所有的遏制、所采取的针对性措施,最后结果一定是帮了中国人,因为中国内部自己没法解决的那些矛盾,全要靠美国的外力来解决。这是文化和文明上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中国文化基因里面那些不足的问题,全让美国人帮我们解决了。这导致美国人越来越迷茫,不知道怎么看待中国人。中国人莫名其妙地就赢了,但又没弄明白怎么赢的,不敢大张旗鼓地声张,还得夹着尾巴做人,韬光养晦,隐忍主导了中国人的情绪。中国股市也是这样,前途一定是光明的,但它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样的企业有未来?义利合一,士魂商才。这是涩谷荣一提出来的,他在明治维新时的政府干到财政部长,后来发现在政府里工作根本改革不了社会,必须出来经商。他认为只有商人才有道德,政府是没有道德的。他写了一本书,叫《论语与算盘》。他在日本属于教父级别的人物,后来的松下和索尼的创始人全是受他的影响。所以士魂商才的企业才有未来,光有“士”的精神也不行,涩谷荣一在书中表述得很清楚,书生如果不懂得经营也没有意义,根本无力改变社会,更谈不上实现“士”的精神抱负。

什么是人生?人生就是游走在刀锋上,一边是幸福,一边是痛苦。永远是处于这个状态里,长期处于苦难的深渊不对,长期处于幸福中也不对。就是走在刀锋上的感觉,往左多一点就是痛苦,往右多一点就是幸福。这就是每个人的人生。包括国家和社会都是这个道理。

怎样改变世界?我感受的结论是:境随心转!改变自己就是改变世界,这个世界都是对的,只有自己是错的!

结束语

09年我讲的是“善易者不卜”;10年我讲“知白守黑”;11年我说要“活在当下”;12年我想送给大家的是“明明德,致良知”。整个社会、企业、人的心态都开始进入明德的状态。这是中国明代大儒王阳明所倡导的,就是用实践去实现所有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