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卫夫人如何教王羲之写字,看书法如何与生命连接,看一种心心相印的教育。

 文/蒋勋

 

卫夫人「笔阵图」

  说到「卫夫人」,一般人大概不很熟,可能只有关心书法史的朋友接触过。卫夫人的名字叫卫铄(272-349),她并没有书法真迹留下来,《淳化阁帖》里收有一件她的摹刻作品「稽首和南帖」,除此之外我们对她了解不多。

  卫夫人虽然没有重要作品传世,可是有一个不可忽略的重大影响:她教出了中国书法史上最重要的书法家──王羲之。

  因此,提到王羲之,大多都会带到这位杰出的老师──卫夫人。

  卫夫人留下的「笔阵图」,收录在许多谈书法的书里,也有人认为是伪托王羲之的名字撰写的。「笔阵图」类似书法的教科书,可以说是练书法的基本功,也是民间流传久远的「永字八法」的前身,有长时间在民间流传的过程,也不一定是某一特定个人所写。

  对我来说,「笔阵图」流传的真正意义是,可以藉此了解卫夫人当年是怎么教导王羲之进入书法领域的。

  我常常想以现代的观点,重新把「笔阵图」当成书法「秘籍」来看,如果这是一本教导孩子进入书法美学领域的「秘籍」,今天可以重新讨论其中每一堂课存在的内涵。

 

「九宫格」──基本设计

  文字不一定等于书法,写字可能只是想传达意思。文字用线条构架出来的结构,不一定能引起视觉上美的感动。也就是说,文字,有一部分只是实用的功能。

  可是如果我们看一个人写的信,读完了信,知道意思后,还会忍不住想再看,等到多「看」几次,逐渐忘了意思,开始觉得线条好漂亮,结构好漂亮,留白好漂亮,这时才叫书法。

  书法并不只是技巧,书法是一种审美。

  看线条的美、点捺之间的美、空白的美,进入纯粹审美的陶醉,书法的艺术性才显现出来。

  王羲之小时候,有卫夫人这位老师教他写字。我们小时候也可能经由长辈或老师来教写字。记得小时候有一种用来练习书法写字的模板,叫「九宫格」。

  「九宫格」是用红色的线条把一个方块间格分划出九个空间,用来练习汉字的结构。

  汉字的结构,笔划的差别很大。有的可以多到三、四十个笔划,例如「爨」这个字;有的却简单到只有一个笔划,例如「一」。可是无论笔划多少,无论是「爨」或「一」,都必须放到九宫格里,占有同样的空间,达到平衡、对称、和谐,达到充实、饱满。

  如果把书法还原到最基本的结构,它其实是非常有趣的视觉的练习。平衡、对称、互动、虚实,种种审美基本功的练习都在书法里。

  在一个小方块里,像一个建筑师,练习使用安排空间。把最少笔划跟最多笔划的字,都放到空间一样大小的九宫格里。每个字所占有的空间感必须都是一样的──这点最有趣,因为即使是「一」,在九宫格里也不会感觉太空、太少,相反地,好像布满了整个空间。同样地,「爨」这个字放进九宫格,也很疏朗,不能显得太挤、太多。这时,实与虚之间,线条与点捺之间,就有了千变万化的互动。

  九宫格是基本结构布局的练习,很像基本设计。华人世界的孩子都从写九宫格开始,不知不觉培养了基本美感的训练。

  小时候父亲常说:字写不好,怎么做人处事。他把「写字」与做人处事连在一起。

  他常常说:「中」的最后一竖,必须写得「顶天立地」;「永」开始的一个「点」,必须写得像「高峰坠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高峰坠石」正是卫夫人教王羲之写字的方法,是「笔阵图」的第一课。

 

第一课:「点」,高峰坠石

  我第一次看到卫夫人的「笔阵图」时,也吓了一跳,因为她留下来的记录非常简单,简单到有一点不容易揣测。譬如说,她把一个字拆开,拆开以后有一个元素,大概是中国书法里面最基本的元素——一个点。

  我们写「永」,第一笔就是这个点,这个点在很多地方都用得到。写「江」,三点水偏旁有三个点,不过这三点的方向、轻重、长短、姿态,都有些许不同。

  点,在文字书法结构里是重要的基础。

  虽然说只是一个点,可是变化很多。譬如说,我的名字「勋」字,底下有四个点,这四个点的写法,方向、轻重、长短、姿态可能都不一样。汉字的认识常常从自己的名字开始。看一下自己的名字,写一下自己的名字,看看里面有没有「点」这个元素,分析一下这个「点」的性格,思考一下这个「点」是不是像卫夫人说的「高峰坠石」。

  以「笔阵图」来看,卫夫人似乎并没有教王羲之写字,却是把字拆开(字拆开以后,意思就消失了)。卫夫人带领王羲之进入视觉的「审美」,只教他写这个「点」,练习这个「点」,感觉这个「点」。她要童年的王羲之看毛笔沾墨以后接触纸面所留下的痕迹,顺便还批注了四个字:「高峰坠石」。

  她要这个学习书法的小孩(王羲之)去感觉一下,感觉悬崖上有块石头坠落下来,那个「点」,正是一块从高处坠落的石头的力量。

   一定有人会怀疑:卫夫人这个老师,到底是在教书法,还是在教物理学的自由落体呢?

  我们发现卫夫人教王羲之的,似乎不只是书法而已。

  我一直在想,卫夫人可能真的带这个孩子到山上,让他感觉石头,并从山峰上让一块石头坠落下去,甚至丢一块石头要王羲之去接。这时「高峰坠石」的功课,就变得非常有趣。

  石头是一个物体,视觉上有形体,用手去掂的时候有重量。形体跟重量不同,用眼睛看它是视觉感受到的形状,用手去掂时则是触觉。

  石头拿在手上,可以秤它的重量,感受它的质感。在石头坠落的时候,它会有速度,速度本身在「坠落」过程中又有物理学上的加速度;打击到地上,会有与地面碰撞的力量──这些都是一个小孩子吸收到的极为丰富的感觉。「感觉」的丰富,正是「审美」的开始。

  我不知道王羲之长大以后写字时的那个「点」,是不是跟卫夫人的教育有关。

  「兰亭序」是王羲之最有名的作品,号称「天下行书第一」,许多人都说里面「之」字的点,每个都不一样。他在东晋永和九年旧历三月初三,跟四十位当时的文人相聚,为春天的来临「修禊」,一同写诗,一同喝酒。那一天天气极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兰亭四周有「崇山峻岭」,有「茂林修竹」,有「清流激湍」,王羲之一定觉得好舒服,好放松。

  参加的人都写了诗,希望纪念这一天的聚会,出版一本《兰亭集》。大家就公推王羲之为这本诗集写序。王羲之喝了酒,有点醉,提起笔来就写了著名的「兰亭集序」。这是他醉酒后写的一篇草稿,所以有错字,也有涂改。王羲之酒醒之后,大概也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写出这么美的书法,之后也可能尝试再写,却怎样都不能比「草稿」更满意。

  在刻意、有意识、有目的时,书法会有很多拘谨和做作。王羲之传世的「兰亭序」是一篇有涂改的草稿,是在最放松随意的心情下写的。

  像「一」这个字,我们可能每天都在用,一旦在喝醉时,「一」就变成线条,这才解脱了「一」的压力——传达字意的压力。

  「兰亭序」这件书法名作背后隐藏了一些有趣的故事,使我们猜测:卫夫人为什么不那么关心王羲之的字写得好不好,反而关心他能不能感觉石头坠落的力量?

  如果童年时有个老师把我们从课堂里「救」出去,带到山上去玩,让我们丢石头,感觉石头的形状、重量、体积、速度,我们大概也会满开心的。感觉到了「石头」之后,接着老师才需要从中指出对于物体的认知,关于重量、体积、速度等物理学上的知识。这些知识有一天──也许很久以后,才会变成这个孩子长大后在书法上对一个「点」的领悟吧!

  其实卫夫人这一课里留有很多空白,我不知道卫夫人让王羲之练了多久,时间是否长达几个月或是几年,才继续发展到第二课?然而这个关于「点」的基本功,似乎的确对一个以后的大书法家影响深远。

 

关于一个「点」的传说

  另一个有趣的故事是:王羲之后来成名了,他的儿子王献之一直想赶上老爸,每天练字,也很用功。有一次,他临摹了爸爸的字,自己觉得很像,有点得意,心里想:最熟悉爸爸书法的妈妈一定也分不出来。

  王献之先把书法拿给爸爸看。老爸看了说:写得很棒,跟他写的差不多一样了。然后说:你怎么漏了一个点?就拿毛笔帮他点上。

  王献之得意洋洋,把书法拿去给妈妈看,并且骗妈妈说:这是爸爸写的。

  妈妈看了,却一眼认出来,笑着说:只有这个点,是你爸爸写的吧!

   

  真正懂得书法的人,并不是看整个字,有时就是看那个「点」。从「点」里面看出速度、力量、重量、质感,还有字与字连接的「行气」。如果去临摹,「行气」会断掉。不是在最自由的心情下直接用情感去书写,书法很难有真正的人的性情流露,也就没有了「审美」意义。尤其是王羲之的行草,更强调随性自由的流动风格,「兰亭序」连他自己酒醒之后再写也写不好,别人刻意的临摹,徒具形式,内在精神一定早已丧失。临摹,无论如何「像」,也只是皮毛的模仿而已。

  在美学理论上,我们都希望能有科学方法具体说出好或不好,事实上非常困难。每当碰触到美的本质时,总觉得理论都无法描述。所以讲到王羲之的字时,只能说「龙跳天门」、「虎卧凤阁」,这是乾隆皇帝对王羲之书法的赞美。像「龙」像「虎」,有「龙跳」的律动,有「虎卧」的稳重,这些形容对大多数人而言还是非常抽象。

 

第二课:「一」,千里阵云

  卫夫人的「笔阵图」有很多值得我思考之处。她的第二课是带领王羲之认识汉字的另一个元素,就是「一」。

  「一」是文字,也可以就是这么一根线条。

  我过去在学校教美术,利用卫夫人的方法做了一个课程,让美术系的学生在书法课与艺术概论课里做一个研究,在三十个中国书法家中挑出他们写的「一」,用幻灯片放映,把不同书法里的「一」打在银幕上,一起做观察。

  这个课很有意思,一张一张「一」在银幕上出现,每一个「一」都有自己的个性,有的厚重,有的纤细;有的刚硬,有的温柔;有的斩钉截铁,有的缠绵婉转。

  学生是刚进大学的美术系新生,他们有的对书法很熟,知道那个「一」是哪一位书法家写的,就叫出书法家的名字。厚重的「一」出现,他们就叫出「颜真卿」;尖锐的「一」出现,他们就叫出「宋徽宗」。的确,连对书法不熟的学生也发现了──每个人的「一」都不一样,每个人的「一」都有自己不同于他人的风格。

  颜真卿的「一」跟宋徽宗的「一」完全不一样,颜真卿的「一」是这么重,宋徽宗的「一」在结尾时带勾;董其昌的「一」跟何绍基的「一」也不一样,董其昌的「一」清淡如游丝,何绍基的「一」有顽强的纠结。

  如果把「一」抽出来,会发现书法里的某些秘密:「一」和「点」一样,都是汉字组成的基本元素。卫夫人给王羲之上的书法课,正是从基本元素练起。

  西方近代的设计美术常说「点」、「线」、「面」,卫夫人给王羲之的教育第一课是「点」,第二课正是「线」的训练。

  我们在课堂里做「一」的练习,所举的例子是颜真卿,是宋徽宗,是董其昌,是何绍基,他们是唐、宋、明、清的书法家,他们都距离王羲之的年代太久了。

  卫夫人教王羲之写字的时候,前朝并没有太多可以学习的前辈大师,卫夫人也似乎并不鼓励一个孩子太早从前辈书法家的字做模仿。因此,王羲之不是从前人写过的「一」开始认识水平线条。

  认识「一」的课,是在广阔的大地上进行的。

  卫夫人把王羲之带到户外,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广大的平原上站着,凝视地平线,凝视地平线的开阔,凝视辽阔的地平在线排列开的云层缓缓向两边扩张。卫夫人在孩子耳边轻轻说:「千里阵云」。

  「千里阵云」这四个字不容易懂,总觉得写「一」应该只去看地平线或水平线。其实「千里阵云」是指地平在线云的排列。云低低的在地平在线布置、排列、滚动,就叫「千里阵云」。有辽阔的感觉,有像两边横向延展张开的感觉。

  「阵云」两字也让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不是其他的字?

  云排开阵势时有一种很缓慢的运动,很像毛笔的水份在宣纸上慢慢晕染渗透开来。因此,「千里阵云」是毛笔、水墨,与吸水性强的纸绢的关系。用硬笔很难体会「千里阵云」。

  小时候写书法,长辈说写得好的书法要像「屋漏痕」。那时我怎么也不懂「屋漏痕」是怎么回事?后来慢慢发现,写书法时,毛笔线条边缘会留在带纤维的纸上一道透明水痕,是水份慢慢渗透出来的痕迹,不是毛笔刻意画出来的线。因为不是刻意画出的线,像是自然印染拓搨达到的漫漶古朴,因此特别内敛含蓄。

  水从屋子上方漏下来,没有色彩,痕迹不明显。可是经过长久岁月的沉淀后,会出现淡淡的泛黄色、浅褐色、浅赭色的痕迹,那痕迹是岁月的沧桑,因此是审美的极致境界。

  既然教书法在过去是带孩子看「屋漏痕」,去把岁月痕迹的美转化到书法里,那么「千里阵云」会不会也有特殊意义?就是在写水平线条时,如何让它拉开形成水与墨在纸上交互律动的关系,是对沉静的大地上云层的静静流动有了记忆,有了对生命广阔、安静、伸张的领悟,以后书写「一」的时候,也才能有天地对话的向往。

  这是王羲之的第二课。

 

第三课:「竖」,万岁枯藤

  卫夫人给王羲之的第三堂书法课是「竖」,就是写「中」这个字时,中间拉长的一笔。

  写汉字时,这一笔写起来常常很过瘾。我记得小时候看过在庙口跑江湖卖药的师傅,除了卖药,也打拳,也画符,也写字,他喜欢在一张大纸上写一个大大的「虎」字。老虎的「虎」,写草字的时候,最后有一笔要拉长下来,一笔到底,很长的一个「竖」。

  我亲眼看到拳脚师傅把像扫帚一样大的一支毛笔,蘸了墨,酣畅淋漓,用舞蹈或打拳的身段在纸上用毛笔飞舞,气力万钧。写到最后一笔,他的毛笔定停在纸端,准备往下写「竖」这一笔划时,徒弟要很快地配合把纸往前拉,拉出好长好长的一条线。这条线速度拉得很快,毛笔会出现飞白的状态。「飞白」就是因为水份不够了,毛笔干的时候会出现一条一条的细丝,如同枯老粗藤中间强韧的纤维,在视觉上变成很特别的美。好似老树,好似枯藤,好似竹木的内在充满弹性不容易拉断的纤维。

  小时候厌烦父亲每天逼着我们写字练书法,却很爱看庙口拳脚师傅用大毛笔风狂雨骤地写草书「虎」字。似乎我在书法上的迷恋并不在书房,而是在户外,在庙口,在民间,在天地万物之间。

  「飞白」创造出汉字书法中飞扬的速度感与顽强的力度感。卫夫人把王羲之带到深山里,从枯老的粗藤中学习笔势的力量。

  卫夫人教王羲之看「万岁枯藤」,在登山时攀援一枝老藤,一根漫长岁月里长成的生命。孩子借着藤的力量,把身体吊上去,借着藤的力量,悬宕在空中。悬宕空中的身体,可以感觉到一枝藤的强韧──拉扯不开的坚硬顽固的力量。

  老藤拉不断,有很顽强、很坚韧的力量,这个记忆变成写书法的领悟。「竖」这个线条,要写到拉不断,写到强韧,写到有弹性,里面会有一股往两边发展出来的张力。

  「万岁枯藤」不再只是自然界的植物,「万岁枯藤」成为汉字书法里一根比喻顽强生命的线条。「万岁枯藤」是向一切看来枯老、却毫不妥协的坚强生命的致敬。

  王羲之还在幼年,但是卫夫人通过「万岁枯藤」,使他在漫长的生命路途上有了强韧力量的体会,也才有书法上的进境。

  书法的美,一直是与生命相通的。

「高峰坠石」学习了重量与速度。
「千里阵云」学习了开阔的胸怀。
「万岁枯藤」知道了强韧的坚持。  

  卫夫人是书法老师,也是生命的老师。

 

附卫夫人《笔阵图》正文:

  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笔;六艺之奥,莫重乎银钩。昔秦丞相斯见周穆王书,七日兴叹,患其无骨;蔡尚书邕入鸿都观碣,十旬不返,嗟其出群。故知达其源者少,音于理者多。近代以来,殊不师古,而缘情弃道,才记姓名,或学不该赡,闻见又寡,致使成功不就,虚费精神。自非通灵感物,不可与谈斯道矣!今删李斯《笔妙》,更加润色,总七条,并作其形容,列事如左,贻诸子孙,永为模范,庶将来君子,时复览焉。

  笔要取崇山绝仞中兔毫,八九月收之,其笔头长一寸,管长五寸,锋齐腰强者。其砚取煎涸新石,润涩相兼,浮律耀墨者。其墨取庐山之松烟,代郡之鹿角胶,十年以上,强如石者为之。低取东阳鱼卵,虚柔滑净者。凡学书字,先学执笔,若真书,去笔头二寸一分,若行草书,去笔头三寸一分,执之。下笔点画波撇屈曲,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初学先大书,不得从小。善鉴者不写,善写者不览。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内;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一一从其消息而用之。

一[横] 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
、[点] 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
丿[撇] 陆断犀象。
乙[折] 百钧弩发。
∣[竖] 万岁枯藤。
、[捺] 崩浪雷奔。
勹横折钩,劲弩筋节。 

  右七条笔阵出入斩斫图。执笔有七种。有心急而执笔缓者,有心缓而执笔急者。若执笔近而不能紧者,心手不齐,意后笔前者败;若执笔远而急,意前笔后者胜。又有六种用笔:结构圆奋如篆法,飘风洒落如章草,凶险可畏如八分,窈窕出入如飞白,耿介特立如鹤头,郁拔纵横如古隶。然心存委曲,每为一字,各象其形,斯造妙矣。永和四年,上虞制记。

 

  ||蒋勋,与席慕容、楚戈并称台湾美学三大家。近年来专事两岸美学教育的推广,他认为,美之于自己,就像是一种信仰一样,而我是用一种布道的心情传播对美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