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君咨询农业事业部高级咨询师 闫廪

 

调整农业种植结构,引导农民在当地具备相对优势的特色产业(主要是各类经济作物,以水果、蔬菜、杂粮为代表)上加大种植比例,以此来实现农民增收,多年来一直是农业政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各地产业扶贫中的主要抓手之一。如2015年1号文“立足各地资源优势,大力培育特色农业。”,2016年1号文“优化农业生产结构,……大力发展旱作农业、热作农业、优质特色杂粮……”,2017年1号文“实施优势特色农业提质增效行动计划,促进杂粮杂豆、蔬菜瓜果、茶叶蚕桑、花卉苗木、食用菌、中药材和特色养殖等产业提档升级,把地方土特产和小品种做成带动农民增收的大产业。2019年1号文关于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描述为“大力发展紧缺和绿色优质农产品生产,推进农业由增产导向转向提质导向。积极发展果菜茶、食用菌、杂粮杂豆、薯类、中药材、特色养殖、林特花卉苗木等产业。”

 

从收入/利润角度看,不存在低风险、高收益的种植行为,或者说经济作物的高收益内生于高风险。超额利润一定会由风险来平衡。经济作物种植周期中即便没有自然风险(气候、病虫害等)的影响,也一定会有市场风险(过量产出导致的低价、滞销等)出现。——也就是说,如果拉长时间维度,一个时段的高收益往往意味着另外一个时段的低收益甚至亏损。

 

从投入/成本角度看,相比于粮食作物,经济作物的劳动密集性要高非常多。粮食作物的机械化水平高,需要的劳动力投入少,如小麦、水稻每亩/每季需要的劳动投入不过数天,年龄较大的农民通常也能胜任,中青年农民有较多的时间通过外出打工等获得其他收入。而种植经济作物的很多环节都是无法机械化的,如剪枝、授粉、打药、采摘等,需要大量的劳动投入。——也就是说,看起来产值高、利润大的经济作物,其收益很大程度上是这些没有被计入成本的劳动投入。

 

从需求/区域角度看,居民消费水平的提升的同时我国的恩格尔系数是不断下降的,也就是食品的需求盘子相对稳定的。由于中国有着广袤的耕地和极强的农业产出能力,一个地区农民依靠特色作物致富往往意味着另外一个地区农民收入的下降,并不会带来总收益的增加。——也就是说,如果扩大区域视角,收益总规模并没有增加,而是在不同区域之间的分配调整。

 

因此,我们认为,如果仅仅在第一产业(种植业)范围内调整种植结构,在一时、一地也许能够实现阶段性的收益,帮助农民致富。但如果把时间维度、区域维度、需求维度综合考虑的话,逻辑上难以成立。政府应当回归本位,充分发挥在乡村治理、基础设施、公共服务、技术推广等靠农户及市场无法解决的领域的作用,经济行为、经济决策应交还给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