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君咨询集团合伙人  冷松 
 
在区域规划的历史上,有一部经典而传奇的规划方案,即1909年著名规划大师丹尼尔•伯纳姆(Daniel Burnham)主持编制完成的《芝加哥规划》(Plan of Chicago)。这部规划被誉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现代城市总体规划,影响极为深远。芝加哥是美国大城市中公认的城市规划水平最高的城市,也是美国最美丽的城市之一,是研究城市发展战略、产业转型、规划机制与管理的最佳实践,但少为人知的是,目前芝加哥的城市总体设计,早在1909年即已由《芝加哥规划》画下了蓝图。1909年的规划基本确立了城市发展的框架,指导了其后百余年城市建设和发展,此后芝加哥进行的四次总体规划,均是在1909年规划的基本思路和框架下完成的,现在的芝加哥城市格局仍能看到1909年规划的痕迹。2009年芝加哥举办一系列活动纪念这部传奇规划诞生100周年,在纪念活动上,“芝加哥大都市展望2020”的项目总监说“100年前,伯纳姆为我们做了百年规划,至今我们的很多工作都只是他计划的衍生品”,可见1909年规划其影响之深远。
 
一、《芝加哥规划》的编制背景
 
芝加哥位于美国中部,伊利诺伊州东北部、密歇根湖南岸,建于18世纪晚期,早期是一个农业城镇。随着19世纪中叶美国西部大开发,伊利诺伊和密歇根运河的建设及美国第一条横跨东西的铁路通车,芝加哥迅速发展成为美国的交通枢纽、商业重镇和工业基地。1893年,成功举办世界博览会后,芝加哥人口超过100万,工商业和文化发展全面繁荣,地位直逼纽约,但同时,随着城市快速发展,外来人口不断涌入,中心区交通堵塞问题严重,城市环境急剧下降。这种城市快速发展中繁荣与混乱并存的格局是《芝加哥规划》编制的重要背景。
 
二、《芝加哥规划》的主要内容
 
该规划共包括九方面内容:规划编制的背景、对多个世界名城(如罗马、巴黎、维也纳、伦敦、华盛顿等)的总体规划评述、芝加哥发展为美国中西部大都会的历史回顾和区域性交通网络设想、园林绿地系统规划、综合交通体系规划、城市街道系统规划、中央商务区规划、规划实施步骤和可行性分析、规划实施的法律问题和对策。
 
整个规划既注重框架的搭建,又注重实操性的细节,例如:
在园林绿地系统规划中以现有园林绿地、湖泊、水系和森林资源为基础,依托东部密歇根湖建设大型连续完整的湖滨绿地。在城市内部建设围绕中心区外缘、贯穿建成区中部、防护城市边缘的三大绿化圈层。
在综合交通体系规划中考虑到铁路在芝加哥货运中占据了95%的比例,并且这种高比例将长期存在,因此提出改变多家铁路公司独立经营、自成体系的格局,共享四条环形铁路线,将铁路系统整合成协调运作、相互衔接的高效运营系统。同时,在货物终端站、水陆联运、客运交通等方面都制定了可操作性的规划方案。
 
三、《芝加哥规划》的编制过程
 
与国内很多规划由政府部门主导不同的是,《芝加哥规划》是由一个民间社会组织——芝加哥商业俱乐部出资委托编制的。该俱乐部成员均是芝加哥工商业界的领导人物,之所以愿意鼎力支持代表整体和长期利益的城市总体规划,除了关注城市发展的社会责任感外,更重要的是,芝加哥繁荣的延续和混乱的规范能为工商业界带来大量的机会和巨大的商业利益。
 
1906年,丹尼尔•伯纳姆(Daniel Burnham)接受了俱乐部委托着手编制芝加哥规划。同时,俱乐部成立了规划委员会,负责规划的组织协调工作。规划编制得到了政府、社区委员会、众多民间组织的全程积极参与,包括铁路终端站委员会、城际公路委员会、湖滨委员会、南北林荫道委员会、排水委员会、教育委员会、艺术协会、商业协会、公园委员会、工程师社、建筑师学会等,政府官员也经常参与讨论。规划委员会每周至少举行一次例会,两年时间内共召开了委员会协调会、信息发布会、听证会、政策咨询会等在内的数百次会议,这保证了规划的编制具有广泛的公众和利益相关者参与基础。
 
1909年,该规划正式定稿出版,随机开始实施。尽管有部分内容例如城市中轴线、大型公共建筑群等宏伟构想没有实施,但规划多数内容得到了相当大力度的实施。
 
四、《芝加哥规划》的趣事
 
(一)伯纳姆其人
 
丹尼尔•伯纳姆(Daniel Burnham)生于1846年,于1912年去世,是一位杰出的建筑师,一生活跃于芝加哥,为芝加哥设计了大量公共建筑和私人住宅,包括学校、工厂、公园、火车站点、银行、酒店、办公楼等,很多是芝加哥的地标性建筑,并成功设计了1893年芝加哥世博会。1909年的《芝加哥规划》是伯纳姆最著名的成就,他也因此被称为美国城市规划之父。
 
伯纳姆的一句名言是“不做小的规划,因为小的规划没有让人热血沸腾的魔力,它们可能也不会实施。要做大的规划,设想和成果都要志向远大,一个宏伟合理的蓝图一旦记载便永不消亡”。伯纳姆一生都在践行这一理念,完成了大量富有影响力的巨型建设工程和复杂的城市总体规划。
 
(二)较高的文学价值
 
有趣的是,《芝加哥规划》作为一部规划文本,具有极强的可读性,图文并茂、语言风格浪漫雅致,还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例如在提出铁路系统规划时,规划中写道“现在运往家庭、旅馆和餐厅的农产品下午上货,晚上通过马车运进城市,拂晓时分到达南水街或西区市场,其实这些货物大部分可以通过电车和高架铁路在凌晨1-7点间运输,既令农户省钱,又让客户满意,并减少对现有路面的磨损”。
 
又例如在描述湖滨绿地时,规划中写道“一旦建成,有钱人还会去把钱撒在其他城市吗?他们在哪里可以找到像家乡这样美丽的风景?我们将不再损失那份丢在他乡的奶酪,一旦滨湖园林大道建成,那些将时间和金钱花在巴黎、维也纳的人将到我们这里来定居”。
 
五、对区域咨询业务的启示
 
(一)和君区域咨询业务的构成
 
区域咨询业务是和君的重点业务之一,与众多的规划咨询机构、招商代理机构等不同的是,和君的优势在于能围绕园区开发运营价值链,基于对产业和区域经济发展规律的深刻理解,提供贯穿前期研究、规划、开发至运营的全方位系统服务,重点包括两类:第一是为经济开发区、高新区、产业集聚区及各类产业园提供规划及专项咨询,包括概念规划、产业定位与空间布局、开发和运营模式、园区运营管理、品牌与招商等;第二是为地方政府提供关于地方产业、产业集聚区发展的规划及政策咨询,包括区域产业发展规划、区域发展规划、县域经济规划、镇域经济规划等。
 
(二)《芝加哥规划》的启示
 
在和君的系统服务内容中,整体规划通常是各项服务内容的基础和前提,虽然和君的规划服务往往是以产业为基础,与通常意义上的城市规划有所区分,并且,在城乡统筹发展、协调政府部门利益诉求等区域咨询常见问题上都有着中国政治、经济体制独特的特点,不可能简单借鉴一部百年前的美国的城市规划。但《芝加哥规划》的理念、编制过程、实施保障等方面仍能为区域咨询业务提供有价值的启示,主要集中在五个方面:
 
第一,要树立长远的眼光和规划理念。
 
区域规划是一个区域经济、产业、社会发展的长期性、基础性文件,一旦确立将在区域发展中长期发挥影响。一个不合理的规划不仅会严重制约区域经济发展,而且其调整补救也将十分困难。因此,区域咨询一定要树立长远眼光,对待区域问题要特别谨慎,既立足区域发展现状,也要考虑未来发展而具有一定的前瞻性。
 
第二,建立科学合理的规划编制体系。
 
《芝加哥规划》的成功基础在于编制过程中广泛而积极的社会参与。国内的许多规划流于形式的背后是规划编制过程虽然有政府、专家、公众参与,但这些环节多流于形式。由于任何一个层面的规划都可能涉及政府、产业、社会方方面面的利益,充分的调研和调动起各部门的参与积极性,不仅能确保规划方案的合理性,也将有利于规划落地实施。同时由于经常要与政府打交道,或者客户即是政府部门,熟悉政府的运行规则对于规划的顺利编制也至关重要。

第三,注重规划的可实施性,建立有效的实施保障机制。
 
《芝加哥规划》非常强调经济和法律上的可行性,每个专项规划中都有具体的经济性分析,以及如何筹措资金的建议,在篇尾还单独用一篇附录探讨规划实施中的法律问题及解决对策。目前国内的大多数规划方案片面地追求所规划项目的宏大,而忽视经济分析和实施措施,即使有实施措施,也多是“发挥政府调控职能”、“积极完善法律法规”等概括性建议,等于无法落地的空话,导致了规划方案无法落地,或者落地实施造成沉重的经济负担等问题。因此,在区域咨询业务中必须树立实施理念,重视对所规划项目的经济性分析,以及对落地实施过程中相关的利益问题提出解决对策,避免将方案做成“技术文件”。
 
第四,建立对详规设计的认知,便于规划理念落地实施。
 
《芝加哥规划》虽是总体规划,但在某些方面达到了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深度,规划成果中不仅有效果图,还包括丰富的平面规划图和设计图纸等。深入细致的设计与伯莱姆的建筑设计功底密不可分,使规划成为具体的行动纲领。在和君的区域咨询业务内容中,概念规划是详规前端的业务,由于详规需要一定的资质,往往在咨询项目中我们和具有相关资质的规划设计院一同服务,和君负责概念规划,规划设计院按照和君的方案进行详规设计。因此,我们必须建立对详规设计的基本认知,以加强在项目执行过程中与详规设计机构的沟通对接,确保我们的规划理念能够较好地贯彻到详规设计方案中。
 
第五,避免规划“八股文”。
 
国内的规划方案经常是套用类似的文字框架,甚至是类似的语句,特别是将各地的总体规划比较来看,经常会发现读起来感觉雷同。国内行文有自身习惯,不可能也没有必要采用文学语言写作规划方案,但是,也要着力做到语言准确务实、言之有物,同时在接触政府客户时需要遵循一定的政府行文习惯,注重政府行文规范和语言务实可读的平衡,避免空洞乏味的“八股文”。